他曾经是外界眼中的新贵。
在英国拿到双硕士,回台后在工研院当工程师的陈建廷,拥有丰厚的薪水、稳定的工作,还和当时的院长李钟熙一起玩音乐、组乐团,朋友相遇最常问的是最近到哪里表演?
工作和生活完美平衡,这样的人生,好像很惬意。但偏偏他的脑子老是轰轰作响,工作了十几年,始终怀疑自己不适合当工程师。
「我要在工研院待一辈子吗?」无数个夜晚,他跪在床前,虔诚地跟上帝祷告,不知道要到哪里寻找热情。
这种感觉,就像玩拼图,老是少一块,而且是最核心的那一块。
为了寻找答案,陈建廷选择白天上班,晚上和周末到医院,协助特殊儿童进行音乐治疗。
他陪亚斯柏格症的孩子玩钢琴,看到过去情绪一来就尖叫的小女生,开始学习弹琴纾压,让喜欢音乐、也喜欢小朋友的他兴奋极了。
但没有专业治疗背景支撑,热情很快被浇熄。他再度跪下来,问上帝若神要我走音乐这条路,下一步在哪里?
体积只有吉他一半,从六根弦减为四根弦的乌克丽丽,就这样出现了。强调简单易学,三到五分钟就上手的乌克丽丽,立即博得仍在进行音乐治疗的孩子喜爱。
「每个小朋友都像疯了一样,抢着玩,」陈建廷拿着乌克丽丽自弹自唱,不仅引得自闭症孩子开口唱歌,连他九十岁的阿嬷,都跟着清亮的弦音,用沧桑的日语唱起「桃太郎」。
「我嫁到他家四十多年,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婆婆唱歌,」陈妈妈描述时,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陈建廷像旋风一般,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乌克丽丽的魅力。从台积电、联电、旺宏、瑞昱,到力晶等科技大厂,都挡不住这股音乐风潮,乌克丽丽社团如雨后春笋冒出。
改变,不断在发生。
总是戴着鸭舌帽,简单T恤配上一件牛仔裤的陈建廷,才刚办完第四届乌克丽丽街头嘉年华会。
四百多人齐聚新竹火车站前,和两年前的第一届相较,参与人数足足成长五倍。二十多个家庭,由爸爸妈妈带着小孩,人手一把乌克丽丽,就在街头拉开嗓子表演。
从香港来观摩的艾伦,惊讶地直说,「在香港,很难看到父母陪小孩一起玩乐器。」
二○一○年一月,陈建廷正式向工研院说再见,和妹妹Sissy开起工作室。工作室的墙面,挂满各式各样的乌克丽丽优雅的、缤纷的、素朴的、美丽的……
他去夏威夷寻找乌克丽丽的故事,带着心爱的小吉他走入中途之家、少年矫正学校,陪伴癌症病患,也上山到原住民部落授课。
少年寄来的信上写着虽然老师教我教得很辛苦,但我会很快把音都练熟,再去练和弦。不到三个月,这群曾经偏差的少年,就开了成果发表会。
才刚完成乌克丽丽教学书籍的陈建廷,常常忙到半夜两、三点才入睡,他的脚步却停不下来。
一把小吉他,让他从音乐、语言到推广能力,所有专长都得到充分发挥。
经常受邀演讲教学的陈建廷,在准备的材料中有一张照片,背景是北海道大学餐厅,抱着乌克丽丽的他,自在地唱歌。令他难忘的,是矗立在学校前的石头,上面写着人要怀抱有大志向。
「这句话就像在鼓励我,只要有热情,就会一直尝试做你没做过的事情,一直想往前跑,」他说话的时候,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。
他已经找到人生最重要那块拼图。